第25章 恶鬼降医仙叹唏嘘(3)

沈陵豫气得一拍水面,溅起一股水花来,嘴里骂道:“这帮孙子!竟然告小状!”

刘筠从石床后面站起来,看了一眼洞顶的崔判官,出乎意料地朝他鞠了一躬。

这一举动搞懵了沈陵豫和崔判官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
崔判官待到刘筠抬起了头,手拿判官笔指着他问:“恶鬼刘筠,你可知罪?”

刘筠从后面走出来,站到洞顶正下方,水潭前面不远处,仰着头跪下,“小鬼知罪。”然后,朝着崔判官一拜。

“既已知罪,那就跟着本官回地府去。”崔判官招呼牛头马面下去,将跪在地上的刘筠绑起来。

沈陵豫见了立即从水上爬出来,推开围在刘筠旁边的牛头,一把将他扯起来,拽着他的衣领,问道:“刘筠你干什么?之前你还死不认命非要从鬼归逃出来,现在你倒是被心甘情愿的被绑了?”

“我尘缘已了,不走作甚?”刘筠抬眼盯着沈陵豫。

“那落梅呢?你不管她了?”沈陵豫又问。

“我现在已经无力可管了。”刘筠垂下头,盯着地面,声音细小,“等我偿还了自己的罪孽,再投胎转世,那时候再管,不知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
“来得及来得及!”雪貂已经从水里爬上来,抖搂着身上的水,张着嘴叫到,“花灵极难孕育,等到你投胎转世可能也就差不多了!”

沈陵豫一丢扇子,把那雪貂又打进水里。

“你要等到轮回转世再相认?一碗孟婆汤下肚你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!”沈陵豫怒吼。

刘筠突然抓住沈陵豫的衣领,将他拽向自己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仙师凭什么断定,我一定会喝那孟婆汤?”

沈陵豫一愣,一下子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。刘筠推开了沈陵豫,转身打算走,这时候藏在地下的摄魂花煞竟然全部钻了出来,每一根花藤上开满了花。不同的是,独属于摄魂花煞的那份刺鼻的香味,现在闻不到了。

刘筠看着这满洞的花朵,然后扯出一丝笑容来,将他手上的那朵花,别在了发间,一滴清泪滑落,落入水中,荡起涟漪,映着刘筠的面庞。

“等我。”

然后,刘筠被牛头马面绑着,跟着前来抓鬼的崔判官,消失在花洞上空。

沈陵豫看着这一洞的花,还有消失了的刘筠,一下子失去了言语能力。接着他跑到水潭边,捞出那只被他打进水里的雪貂,掐着它的肚子摁在地上,“你说你多什么嘴!现在没人来给我解疑了!”

“哎哎哎!又不关我的事,是他自己要走的啊!”雪貂挣扎着。

沈陵豫仍然掐着雪貂不放手,“我不管!刘筠杀害百余人,在地狱还不知道要收什么样苦,遭什么样得罪,万一一个不小心,他死在地狱怎么办!落梅怎么办!”

“他不会死的!你放心好了!”雪貂扭着脑袋,小爪乱挥,“他认伏,有可能会减轻罪行。而且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啊!落梅都信他,你怎么不信他!”

沈陵豫被这雪貂呛的说不出话来,好半天,他松开手,坐在地上,“刘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……”

“刘筠这娃子身世凄惨啊。”雪貂刚被沈陵豫虐待过,此时不怕死的凑到沈陵豫脚边,扒在他腿上,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,“他哥哥因为得罪了权贵,被人害死在牢中。他父亲母亲也因为这个死了,偌大的刘家,只剩他一个人。到最后,竟也是死在仇人手下。”

“你知道?”沈陵豫看着雪貂。

“我知道啊,我那日带着花的种子跑到他家,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。”雪貂偏了偏脑袋,继续说,“其实他本性并不算坏,他杀的人,也只有金府和巡抚府两家的人。”

“我看他也没打算报仇的样子,整天忙着送花种花,日子充实。后来认识了落梅,与她成亲,却没想到心爱之人也死于仇人手下。这下该是被彻底激怒,想着要报仇了吧,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久啊。”

“他这十二年……究竟是怎么过来的?”沈陵豫叹了口气,心中唏嘘良久。

“对了。”沈陵豫伸手将雪貂抱起来,“你知不知道那对母子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“沉嵇湾那对母子吗?”雪貂想了一会儿,说道,“我不知道那对母子做了什么事,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,但那对母子的确不是刘筠所杀。那母亲叫椿盈,原先是金府的丫鬟,后来到了年龄就给放出来与人成亲。后来她丈夫死了,她就带着儿子到了柳州,她儿子有天出去玩耍,却被人发现剜了眼,昏死在路边。后来她儿子的魂魄被花误吸食掉,人死了。金婉贞得知以后就把椿盈害死在家中,学着那孩子的死法,挖去了双眼,魂魄扔给了花。”

“那有一天晚上,这摄魂花煞跑过来包围了我的医馆又是怎么回事?”沈陵豫问。

“那是花为了阻止你耽误刘筠的进程所以想着来将你杀掉。”雪貂吸吸鼻子,爪子拍了拍沈陵豫抱着它的手,“不过花没得逞,但是刘筠的进程也没耽误,金婉贞还是死了。”

“他一直不知道落梅就是花煞?”

雪貂摇头,“他不知道,不然哪儿会把一个花灵的身体保存里这么久。而且你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,可是你也没想到。”

“是啊,落梅的尸体保存的这么好,皮肤都还吹弹可破。原来那是花灵的身体……”

“他为了寻找落梅的魂魄煞费苦心啊,冒着被抓的危险前去酆都鬼归拜访鬼医,谁知道那鬼医也束手无策。”雪貂张大了嘴,仿佛在笑,“鬼医怎么会有办法,花可不是人啊。”

“所以他苦苦寻魂十二年,就是被你们俩瞒着的事实耍的团团转?”沈陵豫愠怒,不知为何,他突然能理解方才刘筠那些举动的含义。

“我不敢呀!是花不让说的嘛……”雪貂故作委屈。

“胡闹。”沈陵豫放下雪貂,揪了一朵花下来,仔细观察着,“它的香味怎么不见了?”

“花香是用来引诱猎物的。眼下这情景,花是想跟刘筠道别吧,可惜现在她不能说话,只能开花。”

刘筠为了一个不知道的事实,替一个无魂的花灵寻魂十二年,到最后,自己被捉去了地狱。这件事看上去荒唐可笑,沈陵豫却笑不出来。跟刘筠接触的这么长时间,沈陵豫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本性不坏的人,是非分明,还有一点心系百姓。刘筠在柳州还是知府的时候,并未做过什么伤人的事,挖眼案出,他也同样在查。他在沈陵豫面前装作狠毒,不让他插手,内里却是这样善良。这样的一个人,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,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?

“真是荒唐。”沈陵豫突然说,“荒唐至极。”

雪貂不懂他说的是什么,还眨着眼睛望着他。

沈陵豫站起来,抱起雪貂飞出花洞,接着他施法,将这个花洞封了起来。

“你这是作甚?”雪貂不解。

“让落梅在里面好好修炼,等她再一次孕育出花灵,能不受伤害,安全的等到刘筠来跟她见面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
沈陵豫抱着雪貂,飞至花洞上方破败的金府。此时天还亮着,不知道是来的那一天,还是已经过了一天。沈陵豫在空中四处看,苏逸休已经不知所踪,沈陵豫落到金小姐闺房门前,大门敞开着,看到白浣仍然在里躺着。

沈陵豫上前,伸脚一踹,硬是将白浣给踹醒了。

“啊!痛……”白浣捂着腰醒来,睁眼就瞧见沈陵豫还有他怀中的那只雪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,“干嘛呢……”

“走了。”沈陵豫说。

“去哪儿。”白浣疑惑。

“回不居。”

“啊?”白浣一听,扶着腰站起来,看着沈陵豫,“不抓鬼了?”

“抓什么鬼?你睡糊涂了?”沈陵豫再一踹白浣的小腿,转身就走。

“什么啊?”白浣跟在沈陵豫身后,还是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,“这就完了?刘筠呢?摄魂花煞呢?金婉贞呢?”

“金婉贞魂飞魄散了,摄魂花煞开花了,刘筠……”沈陵豫停顿了一会儿,接着说道,“刘筠转世投胎去了。”

“转世投胎?那恶鬼也有这样好的下场?不得去地狱偿还罪孽什么的……”

“闭嘴吧你。”沈陵豫打断白浣,抱着雪貂朝着金府外走了。

白浣不知道沈陵豫为何一转常态,对刘筠的事竟然闭口不提了,他追上去扯住沈陵豫的衣摆问道:“究竟发生什么了?你怎么这么奇怪?”

“你不用知道。你只要知道,刘筠的事情结束了,我们该回柳州了。”沈陵豫回答。

“那你总得跟我讲讲吧。”白浣还是不肯放弃。

“你不会懂的。”沈陵豫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金府的牌匾,语气平淡,“连我也不懂。”

白浣更加摸不着头脑了,“什么跟什么啊……”

“走了,去驿站问问有没有马车还能回柳州的。”沈陵豫转头,抬脚离开了金府。

两人一路上遇到不少好奇上前询问的人,有人问金府是不是在闹鬼呀?鬼抓住了吗?降服了吗?沈陵豫全都笑而不答。走到一个桥洞前,沈陵豫把雪貂放下了,“好好回你的林子里去,别再出来招摇撞骗了。”雪貂朝他点点脑袋,顺着桥洞跑了没影。

放了雪貂,沈陵豫转身,说道: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